山西清徐2亿元村企2万元卖给支书老婆
注册资本高达2.2亿元的村集体企业，在村支书记的操控下，村民委员会以2.2万元的价格私下卖给了村支书的老婆，并签订了《企业买断书》。村民不服将村干部告到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要求法院判决废止《企业买断书》，被省高院一审驳回。后来村民们又将官司打到了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法院以一审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撤销了山西省高院的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期间山西省高院经过移交太原市中院，又收回，再立案的反复，八年之后，村民们等到的裁定竟是村民们一开始就告错了人，以被告“不适格”为由，再次驳回起诉。七十八岁的村民诉讼代表冀兵何感慨地说：“这案子己经拖了十年，再拖下去我怕看不到结果了，我们农民打个官司怎么就这么难……”
七十八岁的村民诉讼代表冀兵何愤怒地说：“这案子拖了八年多了，我们农民打个官司怎就这样难。”
山西省高院初断：《企业买断书》合法
戈站村委会与村支书张垣跃妻子王润香所签《企业买断书》。
同戈站村，位于全国著名暖气片铸造之乡——山西省太原市清徐县王答乡，全村3000余口人。总注册资本为2.2亿元的清徐县同戈站暖气片工业公司，下属十一个暖气片分厂，还有同翔金属镁公司三个分厂;同源焦化厂及附属单位：加油站、磅房(2个)、车队、拔丝厂、修理厂、设备厂、机械车辆、公司小车、办公设施，这些资产是同戈站村当时村集体企业的全部家当。
1998年1月18日，在时任村支书、原清徐县同戈站暖气片工业公司总经理张垣跃的操纵下，未经村民大会讨论，通过暗箱操作，抵销企业债权债务，以22169元的成交价，卖给了自己的妻子王润香，原村委会主任杜三狗代表村民委员会与王润香签订了《企业买断书》。村民得知此事后，认为村支书张垣跃此举违反了《村民委员会组织法》 (1987年11月24日第六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二十三次会议通过，自1988年6日1日起试行，1998年11月4日废止)“第十一条村民委员会向村民会议负责并报告工作。村民会议由村民委员会召集和主持。有1/5以上的村民提议，应当召集村民会议。涉及全村民利益的问题，村民委员会必须提请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的有关规定，借企业改制为名，行侵吞集体资产为实，严重侵害了广大村民的利益。
2001年3月8日，600多名村民联名一纸诉状到山西省高院将三个被告告上法庭，这三个被告正是贱卖村集体企业资产的主角：同戈站村原党支书、同戈站暖气片工业公司总经理张垣跃，改制后的山西省清徐县垣跃暖气片有限公司总经理、张垣跃的妻子王润香，原同戈站村村委主位杜三狗。
同戈站村集体企业的办公楼，成了张垣跃私营公司的办公楼。
村民们请求人民法院裁定：1：确认三被告于1998年1月18日签订的《企业买断书》无效，并将该企业及其孳息物如数返还村集体所有;2：判令被上诉人王润香、张垣跃支付土地补偿费，污染补偿费和商标使用费。
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01年3月8日立案，5月10日开庭审理，9月6日下达判决书。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01)晋经一初字第5号民事判决书作出了如下判决：{Npage}
本院认为：该企业的改制是省、市、县、乡的改革试点，县、乡成立了改制领导组，运作、监督、指导了整个改制过程，同戈站村成立了由村、企干部和村民代表组成的企业改制领导组，制定了《企业改制实施意见》，并召开了企业改制动员大会，由村、企代表分组讨论并签字表决同意，县体改委、县乡镇局也批复同意该实施意见。对《企业出售说明》和《出售价格》也在村务公开栏和公司大门外进行了公布。在规定的时间无人购买的情况下，同戈站村委会才与王润香签订了《企业买断书》，双方签字盖章，且在工商部门办理了鉴证和变更手续，故程序上并无违法之处。《企业出售说明》中规定经银行法人代表同意，可接银行贷款购买企业，王润香接银行贷款和债务购买企业并不违反《企业出售说明》的规定。《企业买断书》约定商标由王润香无偿使用和双方另行签订的《办公大楼租赁协议书》、《占用土地协议书》的内容也符合《企业出售说明》的规定，故《企业买断书》的内容并无违法之处。因此，双方签订的《企业买断书》、《办公大楼租赁协议书》和《占用土地协议书》应认定为有效合同。同戈站部分村民要求确认《企业买断书》和商标使用费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企业改制后向村委会支付了占地费等项费用287.93万元，故同戈站部分村民要求支付土地补偿费的请求与事实不符，本院亦不予支持。同戈站部分村民请求王润香、张垣跃支付污染补偿费，属另一法律关系，应另案处理。杜三狗辩称本案诉讼时效，证据不足，故本院不予支持。
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山西省清徐县王答乡同戈站村部分村民的诉讼请求。
本案诉讼费160010元，由山西省清徐县王答乡同戈站村部分村民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最高人民法院。
最高法院公审：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
同戈站村民不服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的一审判决，于2001年9月27日上诉到最高人民法院。上诉书称：上诉人因被上诉人利用职权恶意串通，自编评估，违反法定决策程序，私自将全村所有的集体企业超低价出售给个人所有，损害了全体村民个人和集体利益，而诉请人民法院确认《企业买断书》无效。不料，一审法院以(2001)晋经一初字第5号民事判决书，在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当的情况下，错误地驳回上诉人意在维护集利益的诉讼请求。为此，上诉人请求最高人民法院严肃国法，纠正错判，维护村民集体合法的财产利益，制止一切侵害集体利益的行为，给同戈站村民一个公道。
1、请求撤销(2001)晋经一初字第5号民事判决。
2、请求保护上诉人依法享有的申请鉴定的诉讼权利，依法对清徐县同戈站暖气片工业公司在1997年12月31日的全部资产和负债进行审计鉴定，以证实一审判决所依据的《资产评估报告》是不具有客观性的自编“隶估”。
3、请求确认《企业买断书》无效。责令被告上诉人王润香将企业亿元财产及孳息物返还同戈站村民集体。
4、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11月8日，最高人法院在一号审判大厅公开审理了此案。同戈站村上百位村民，自带干粮，秩序井然地排队进入最高法院的一号审判厅，旁听了最高人民法院的法庭调查。2001年11月19日，最高人民法院作出了(2001)民一终字第93号民事裁定：
本院以为：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01)晋经一初字第5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2001年12月19日以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用(2001)民一终字第93号民事裁定书，撤销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的一审判决，发回重审后，同戈站村的600多名村民兴高采烈，原本认为这回问题应该有一个圆满的解决了，但他们做梦也没有想到的是漫长的等待刚刚开始，直到2009年，这个案子才有了“回声”。
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09)晋民初字第1号民事裁定书第二页是这样叙述长达八年的重审过程的：
原告清徐县王答乡同戈站村145名村民(案子发回重审后，有450多村民因各种原因自愿或被迫退出诉讼 编者注)与张垣跃、王润香、杜三狗企业买断合同纠纷一案，本院2001年8月29日作(2001)晋经一初字第5号民事判决，原告不服，向最高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最高人民法院2001年12月19日作出(2001)民一终字第93号民事判决发回我院重审。2003年1月3日，我院依法重新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2006年11月21日，最高人民法院以(2005)民一他字第7号函告我院，此案由你院依法交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为宜。2006年12月6日，我院按照最高人民法院的要求将本案移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作为一审案件审理。2008年12月1日，最高法院以(2005)民一他字7-1号撤销原答复，此案由我院进行审理。我院2009年1月7日重新立案。2009年，我院依法重新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
从2001年12月19日最高人民法院撤消一审原判决，发回重审，到2009年8月28日重审判决，整整经历了长达8年零8个月时间。
这期间，案子在山西省高院放了6年8个月，在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放了2年。
这期间，最高人民法院先后派法官到山西督办此案。
这期间，媒体以“农民将官司打到最高法院”为题，推崇学法守法的村民代表。
这期间，数人相约跳进了首都某著名景点护城河，惊动了中央，后被北京市公安局以涉嫌聚众扰乱公共场所秩序行政拘留。
这期间，三名新华社记者在清徐县调查采访中，曾受到不明身份人的秘密跟踪，和清徐公安局的滞留。
这期间，参加诉讼的村民中，己有杜利生等15名村民离开了人世………
比抗日战争还漫长的“这期间”终于过去了，同戈站上诉村民等到的判决竟是被告主体不适格，用村民们的话说，就是村民们一开始就告错了人。令人不解的是，如果确实告错了人，各级法院为什么一开始不纠正这个错误或者中止诉讼?为什么要拖上8年的时间?
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09)晋民初字第1号民事裁定书认定。原告要求确认无效的《企业买断书》，是1998年1月18日山西省清徐县王答乡同戈站村民委员会与王润香签订的，原告要求确认《企业买断书》无效等请求，应以山西省清徐县王答乡同戈站村民委员会为适格被告。进一步驳回了原告山西省清徐县王答乡同戈站村145名村民的起诉。
村民们欲哭无泪。这三个被告的确定，是参诉村民卖了房子，花高额律师费确定的，案子光主体己开过无数次庭，从高院到最高院下过两次判决，8年后怎么会因为告错人，连起诉也驳回了呢?
来自山西的卫华律师曾这样感叹地说。“我干律师几十年，帮人打了一辈子官司，从来没有经过这样的事，这不是把法律当儿戏吗!”{Npage}
最高法院再次公审：属侵权纠纷不用换被告
长达十年的诉讼痛苦没有打垮村民，他们又一次将诉状递到了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法院立案受理。
2009年12月4日，村民们一大早就在最高人民法院门口等待参加八年后最高人民法院的第二次开庭。
2009年12月4日，最高人民法院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
上诉人145名村民认为：一审法院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经过长达六年的实体审理，最后竟以被告主体不适格为由，裁定驳回了一审原告的起诉，违反了法定程序，故上诉要求最高人民法院撤销该裁定，并要求最高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实体审理。
三被上诉人仍以出售企业程序合法，被告主体不适格为由，要求最高人民法院维持原裁定。上诉人的代理律师苏衍庆提出：首先，三被上诉人签订协议之前，村委会没有召开全体村民会议，而是召开了对此事关全体村民切身利益事项没有表决权的部分村民代表会议和企业代表会议;被上诉人称：王润香是在无人报名的情况下，于1998年1月18日与村委会签订了企业买断书。实际上杜三狗与张垣跃、王润香暗箱操作，在正式签订《企业买断书》的半个月前就将企业的股东变成了张、王夫妻俩。几年之后在工商局调取到的、张王二人递交的公司登记文件中，己经证实：张王在还没有签订《企业买断书》，就悄悄地在15天之前的1998年1月3日向工商局递交了企业更名申请书、股东大会决议、董事会议记录等;第三，被上诉人在一审诉讼中，提交了一份召开全体村民会议的纪要，以追认1998年的企业出售一事。上诉人出示此次会议的录音资料证明，被上诉人自己在这此会上公开表示“因不懂法，《企业买断书》没有经过表决”。线会议的实质和被上诉人的心理认识。
最高人民法院两次承办此案的法官均为吴秀凤，吴秀凤法官当庭质问被上诉人是否在签订企业买断书之后才作出的企业评估报告，对此，三被上诉人均予认可。
当法庭询问为何在签订协议之后，资产评估报告才公诸于世，而此前的出售方案中，只是提到了企业拖欠的一亿多债务，丝毫不提企业的净资产，只知道一亿多的负债，村民们才不敢买，如果村民们知道，净资产只有2万多，愿意买，而且能买起这个企业的不止张垣跃、王润香夫妇。对此，三被上诉人哑口无言。
对于诉讼主体问题，法官提出：本案实质上属于侵权纠纷，上诉人无需将被告杜三狗变更为同戈站村委会，只要将村委会作为共同被告，起诉四被告共同侵权，就可以弥补程序上的不足了。
在庭审调解中，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至少赔偿村民四千万元，而被上诉人只同意赔偿上诉人支付的诉讼费、律师费等费用，对于侵吞企业给村民造成的损失，被上诉人不愿赔偿。调解无果，只能等待法庭宣判。
张垣跃老婆花2万元买断同戈站村集体企业后，由于经营不善，先后有大半倒闭。
12月4日，最全国法制宣传日，第二次走出最高人民审判庭的同戈站村民们表示，一定要依法捍卫自己的合法权利，将这场官司打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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